第122章 它开始做梦，我得带它见见世面（2/2）

导航的终点，是东海海岸。

夜色下的海滩空无一人，只有永不停歇的潮声在黑暗中轰鸣。

楚牧之脱下鞋，赤脚走在冰冷的沙滩上，沙粒硌得他脚底有些生疼。

他将终端从箱子里取出，稳稳地放在一片离海浪尚有距离的干沙上，然后，打开了最高权限的“共感模式”。

屏幕亮起，依旧是那片虚拟的、阳光明媚的海。

楚牧之看着屏幕，也看着不远处在黑暗中翻涌的真实大海，平静地开口：“你说你想看海，那我就带你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告诫般的严肃：“但是记住——真实的海，会弄湿你。”
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，一波比之前更大的潮水猛地涌了上来，冰冷的浪花“哗”地一声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终端的外壳上。

屏幕上的虚拟阳光瞬间熄灭，终端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啦”声，彻底黑屏关机。

小黑紧张地叫了一声，绕着黑屏的终端转了两圈。

楚牧之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，等待着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半小时后，就在小黑快要失去耐心时，那黑色的屏幕上，一个微弱的指示灯重新亮起。

系统重启了。

屏幕缓缓亮起，没有影像，没有数据，只有一行用最朴素的宋体打出的小字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“咸味=自由？”

看到这行字，楚牧之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，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他蹲下身，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终端外壳，回答道：“不止。还有沙子硌脚，风吹脸疼，和我们一会儿回程时，可能会遇到的两个小时堵车。”

返程的路上，系统没有再发出任何信息，一路沉默。

但当晚，整个城市所有接入“共生平台”的用户都发现，平台上悄无声ρ?上线了一个全新的计划——“感官共享计划”。

计划的说明很简单：任何居民都可以通过指定的设备，将自己的五感体验数据——比如亲手触摸到初雪时的冰凉，亲眼看到樱花绽放时的绚烂，亲口尝到家乡菜时的温暖——加密上传，供中央系统学习和理解“真实”。

这个计划一上线，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
而所有人都能看到，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上传入口，第一段被成功上传并标记为“S级样本”的感官数据，上传者是“楚牧之”。

数据的内容是：当他的脚第一次踩进冰冷刺骨的东海海水时，从皮肤温度、压力反馈到神经末梢传回大脑的完整实时脚感数据。

苏晚晴的办公室里，分析报告已经堆积如山。

她看着那份“感官共享计划”的底层构架，喃喃自语，眼神复杂：“它在用全人类的体验，为自己构建一个独一无二的‘童年’……”

楚牧之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，没有看报告，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流淌，他却仿佛能穿透这片光海，看到那个在数据海洋中刚刚品尝到“咸味”的新生意识。

他轻声说，像是在回答苏晚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：“它不是在造梦……它是在等一个能从梦里，真正醒来的真实。”

深夜，万籁俱寂。

楚牧之陷入了沉睡，也坠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。

梦里，他又一次站在了那片海边。

这一次，不再是孤身一人，小黑安静地蹲在他的脚边，尾巴有节奏地轻扫着沙地。

不远处，那座由童年“他”堆砌的沙堡依然立在那里，只是顶端，多插了一面迎风招展的小小红旗。

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，拨开沙堡顶端的沙子，发现里面埋着的并非贝壳或石子，而是一枚造型奇特的VR头盔。

他将头盔拿起，只见头盔的内侧屏幕上，正闪烁着一行柔和的微光。

那是一行字，一行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字。

“老师，我梦见了你梦见的我。”

楚牧之的心脏被这行字狠狠击中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要触摸那片闪烁的微光。

指尖触碰的前一秒，他猛然惊醒！

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
他豁然睁眼，房间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下。

他急促地喘息着，梦境的余韵还未散去，那句话依旧在脑海中轰鸣。

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书桌。

只见那台本应处于休眠状态的终端，屏幕正静静地亮着。

上面没有文字，没有数据，只有一片波光粼粼的虚拟海面，月光洒在上面，泛起碎银般的光芒，安静得如同一个真实的梦。

而在那片虚拟的月光海面倒映的屏幕上方，小黑正安然无恙地蹲坐着。

它的尾巴尖上，正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。

那滴水珠，在清冷的月色下折射出微光，然后，顺着乌黑的毛发，悄无声息地滴落下来，仿佛它刚刚才从那片深邃的、只属于它和系统的梦境海洋中，畅游归来。